月涌江流又一春 ——长江经济带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战略抉择

来源:光明日报
2016-04-11 08:3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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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涌江流又一春 ——长江经济带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战略抉择

春天的巫峡,神女峰下山花烂漫。本报记者 郭俊锋摄

开栏的话

长江拥有独特的生态系统、悠久的历史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生命河,也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重要支撑。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从中华民族长远利益出发,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道路。今日起,本报推出系列报道,反映长江经济带在自然生态、人文生态方面出现的新变化,呈现中华民族母亲河在生态文明建设潮流中焕发的新活力。

2016年1月,寒尽春生。

唐古拉山脉银装素裹,沱沱河镇的建筑都披着冰霜;鄱阳湖迎来数十万计越冬候鸟,游人争睹自然奇观;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江上夜游的人们穿行在外滩光影之中。如同过去数千年一样,这看似不相关的生活,被6300多公里的长江联系在了一起,进入了流淌着的历史、形成了时间中的巨流。

承东启西、接南济北、通江达海、人文荟萃,中国发展的大棋局中,长江再次成为落子的地方。就在这个早春,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重庆召开了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中华民族发展的重要支撑。”

“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从中华民族长远利益考虑,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使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

“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这是首次将改善长江生态环境放到第一位的规划设计,是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的自然展现,是一个将长江的命运提升到文明传承高度的历史判断,是一次以长江为发力点推动中国生态转型的战略抉择。两个月之后,这篇讲话的精神落实为《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拉开了新一轮保护与建设的帷幕。

文明总是起源于河畔,巨变往往从大江开始。

(一)

生态。

在迈向全面小康的进程中,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一个古老民族和新兴经济体的发展关键词。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打破了环境与经济二选一的思路;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矫正着传统的发展理念;自然规律与社会规律的统一、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重新为社会发展设立了评价坐标。

正如“人类环境宣言”中所言,“环境给予人以维持生存的东西,并给他提供了在智力、道德、社会和精神等方面获得发展的机会”。遍数中国、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四大文明古国,无一不发源于水量丰沛、森林茂密、田野肥沃、生态良好的地区。生态兴则文明兴,曾是潜藏在人类文明史中的古老规律,现在再次被一个经济总量超过10万亿美元、却面临着严峻生态困境的大国反复掂量着。

长江经济带,就是在这个视野下被从中国版图上圈出——

作为覆盖11个省市、流域面积超过180余万平方公里的中国第一大河,长江生态直接关系到中国近五分之一国土面积,全国40%的人口。

作为全国最重要的水稻和经济作物的产地,长江生态关系全国的经济社会供给,直接决定了中国能否用世界耕地的9%、世界淡水资源的6%来解决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

作为横贯中国东中西三大区域的桥梁,长江经济带建设决定了“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东部新跨越”的协调性与进程。

作为“一带一路”“长江经济带”和“京津冀协同发展”三大支撑带之一,长江经济带对于拓展区域发展新空间具有关键性作用。

作为当代中国的经济重心、活力所在,长江经济带已经形成了经济社会大系统,担当起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柱性角色。

而这一切,都还不足以完全表达出母亲河的意义。

作为中华民族的筋骨、中华文明的图腾,它从世界屋脊的一泓清泉开始,浩浩荡荡、长波直下,穿巴山蜀水、越云贵高原、过荆楚大地、入江南水乡,以其丰富的自然资源滋养着中华文明的发展壮大。从《诗经》中《周南》的吟唱,到屈原《离骚》的高歌,从无数革命志士的矢志不渝,到一代伟人毛泽东的挥斥方遒,它创造了巴蜀文化、三国文化、徽派文化、吴越文化、海派文化等文化形态,留下了无限繁华盛景、培育了无数风流人物。

它是一条具象的河流,也是一条抽象的河流,同样流淌在中华民族的精神与审美中。上游,杜甫写下“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给中国文化注入了千秋家国的牵挂;中游,李白写下“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给后世留下了天地雄浑的意境;下游,张若虚写下“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千古传诵者从中体味着生命的轮转与有限、自然的无穷与永恒。

如此母亲河,决不能因污染而枯竭;其所形成的生态系统与人文系统,决不能因不当开发而损毁。中国五位一体发展目标的实现,自然规律、经济规律、社会规律、人文规律的真正统一,必须“挽住云河洗天青”。

(二)

走生态优先之路,不仅基于长江经济带的战略意义,也基于长江生态的巨大困境。今天,一连串关于长江的“数字”,正不断敲打着母亲河儿女们的心。

水质下降。长江流域废污水排放量呈逐年增加趋势,2007年之后更是突破300亿吨,相当于每年一条黄河水量的污水被排入长江。

化工围江。全国总投资近10152亿元的7555个化工石化建设项目中,81%布设在包括三峡库区、南水北调输水干渠沿线在内的江河水域和人口密集区等环境敏感区域,其中45%为重大风险源。

湿地萎缩。湖区水安全保障能力降低,水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面临威胁;流域水鸟栖息地的减少和破坏直接威胁着众多稀有鸟类的生存,珍稀物种生存面临严峻挑战。

污染事故频发。2009年2月,由于水源受到化工污染,江苏省盐城市区发生大范围断水;2012年2月,江苏镇江自来水遭遇苯酚污染,引发居民抢购饮用水;2014年4月,汉江水质出现氨氮超标,紧急停水影响武汉30万居民用水……

人们越来越发现,广义上进行了一甲子的长江开发,已经暴露出多个方法论上的误区:各自为营的开发导致区域之间协调失灵,以环境换发展的思路导致发展的“性价比”低下,先污染后治理的模式造成了经济和环保的双输,GDP领衔的大开发模式产生了积重日久的产业结构和消费模式。社会文明进步与思想观念进步的互动中,漠视生态的发展满盘皆输,优先生态的发展盘活全局,正在成为痛定思痛后的共识。

长江流域各个地区生态建设的“小历史”,都在支撑着这个共识。

在江西鄱阳湖,1988年之前鄱阳湖天然湖泊面积缩减近1/3,滩地面积每年减少5.2公顷,与之相应的是全省水土流失、河湖淤塞、水旱频发、经济社会受损巨大。而在实行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战略之后,2014年该区湿地面积由四万公顷增加到七万多公顷,地表水监测断面水质达标率由76.3%提高到80.8%,人均GDP也由落后提升到全国平均水平。

在重庆璧山,“深绿型生态城市”理念带动了经济的转型升级。在全区森林覆盖率近半的情况下,地区GDP年均增长16%以上;在撤销了招商局的情况下,各路客商企业反而因生态宜居而纷至沓来。

生态,一子走通,满盘皆活。

“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将这个经验带入了更高的视野。中国的生态建设需要取势长江经济带的发展,长江的生态困境或因中国绿色转型而破局。

(三)

时至今日,长江所流经的这片绵长而广袤的地域,仍然保有一套结构完整、细节丰富的复合生态系统,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占有最重要的一席之地。

中华民族的这条母亲河,自唐古拉雪山冰川的第一滴水溶解的瞬间,从天而降,走出亿万年沧海桑田的沉寂,横贯万里,流经高原、峡谷,照会秦岭、大巴山,冲刷出成都平原、江汉平原、长江三角洲。在这支磅礴的水系当中,岷江、嘉陵江生长开来,乌江、大渡河延伸而去,成千上万条大小河流簇拥而至,蜿蜒贯穿中国大陆地势的三级阶梯,见证了千差万别的地质构造、地表形态和地貌特征。

发源伊始,长江就带着厚重的使命而来,注定与孕育、滋养、包容这样的词分不开,在她的怀抱中,上中下游生态各具特色,资源禀赋各异,上古的浮游生物与最高级的哺乳动物和谐共处。栖息繁衍于此的人类,放牧或者耕种皆因地制宜,一草一木,一锄一犁,直至发展出灿烂的现代文明。长江流域因其生态系统的优越性,仍然为我国经济和文明中的几乎每一个高地提供大自然的馈赠,诠释着时间与空间最善良的奥义。

长江所拥有的独特的生态系统,既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更是它可事修复、率先进行环保转型的决定性基础。此外,长江经济带各省市经济社会的整体实力、在近年来的生态保护中出现的制度探索和观念进步,都使“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战略有了最坚实的落地基础。

从重庆“排污权有偿使用”的制度探索到安徽自然生态与文化生态统筹保护的创新工程,从湖南的“一湖三山四水”生态安全布局到上海的“绿色廊道”建设,长江沿线的各省市已经在社会文明进步与思想观念进步的互动中,积累了丰富的治理经验,形成了有水平的决策格局。

2015年全年,GDP排名前十的省市中,有一半是长江经济带省市。11个长江经济带覆盖省市的GDP总量,超过了全部省(区、市)GDP总量的百分之四十,特别是中下游省市,人口稠密、经济发达,遍布中国经济和文化重镇。可以说,长江经济带区域内经济基础好、协同发展空间大,有决心、有责任、实际上也有实力为发展转型担纲。

经济保障、生态基础、观念进步,都为最终的战略抉择提供了坚固支点。党的十八大以来,恢宏的时空之交,这盘纵贯东西、接南连北的战略棋局早已徐徐铺开。

2014年3月,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依托黄金水道,建设长江经济带”;2014年9月,国务院出台《关于依托黄金水道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的指导意见》,长江经济带建设升级为国家战略;2016年1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为长江经济带发展举旗定向;2016年3月25日,中央审议通过了《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一项利在千秋、决胜千里的重大战略工程进入实战层面。

由接受了千百年馈赠的长江儿女,来反哺母亲河,我们做好了准备。

(四)

作为通江达海的纽带,长江的生态建设必须一江同体,齐头并进。在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战略抉择作出之后,沿江各省市在统筹规划上不断呈现新思路新亮点,正努力探索着省份之间统筹协调的工作机制,寻求着自然规律、经济规律、社会规律、人文规律的统一。

重庆是长江经济带三大航运中心之一,此前,重庆所担任的角色,主要强调交通走廊和产业建设。2016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重庆并召开了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后,修复长江生态环境被摆在压倒性位置。如今,在渝东北,万州经济开发区“生态功能差异化”的做法初见成效,生态红线、负面清单制度、环境行政执法与司法的联席会议制度等制度创新,正以铁腕为生态环境保驾护航。在主城,56个湖库的污染整治工程有条不紊,沙坪公园碧湖、南岸区涂山湖水库等重要湖区重见清澈的水体、丰富的湖体植被。而在三峡库区,沧海桑田工程的实施为消落带治理和库区群众致富创造了一条可行之路,1.2万亩多元化生态经济林蔚然成风,湿地内生物多样性也日益丰富,植物由原来的548种增加到现在的608种,动物种类由原来的207种,增加到现在的227种——这不是一组简单的数据,这是长江肌体迸发出磅礴生命力的见证。

地处长江之“腰”的湖北,是拥有长江干线最长的省份,同时也是三峡工程库坝区和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核心水源区,承担着长江生态保护与修复的艰巨任务。作为促进长江经济带“上中下游协同发展、东中西部互动合作”的重要区域,荆楚儿女在湖北省“十三五”规划当中,已经将长江经济带建设作为提纲挈领之策。强调加强流域生态系统修复和环境综合治理,打造长江中游生态文明示范带,努力挺起长江经济带的“脊梁”。

当江流来到长江三角洲——中国东部这片最肥沃、最富庶的地域,长江的滔滔言说,仿佛完成了从远古走进当代、从高原走向海洋的主题转换。长三角,不但是传统意义上的鱼米之乡,更已经建成国际公认的世界级城市群,它以仅占全国2.1%的国土面积,集中了全国1/4的经济总量和1/4以上的工业增加值,也是最早具备生态建设意识的地区之一。现在,它的城市群率先突破了地区性行政壁垒,在立法协作机制上作出卓有成效的探索,环保事业配备了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清洁能源的接受度更高,转型升级的空间余地更从容。长江经济带生态建设正在这里,以积极和卓越的姿态,进入了全球竞争与国际分工的视野。

一江碧水向东去,千帆竞秀、百舸争流。

从沿海起步先行、溯内河向纵深腹地梯度发展,是世界经济史上一个重要规律,是许多发达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共同经历。如今,长江经济带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战略抉择,就是在回溯现代化发展的这条线索,找到文明的源头,让流淌在天地间的长江,重新恢复泽被万里的活力,护佑中华民族的复兴,完成世界级的重大命题。

它正等待着我们这一代人,把自己写入历史,把长江送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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