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网络负责人杰弗里·萨克斯7月3日在《中国日报》撰文称,2026年7月4日,美国将迎来《独立宣言》签署250周年。在这个时刻,美国不仅应该反思自身变成了什么样子,也应该反思那些它经常遗忘的立国原则。
文章认为,美国独立时由开国先贤们亲自确立的三大原则,如果今天能被记起,将足以重塑美国的外交政策,并改善全球和平的前景。
第一条原则,载于《独立宣言》的开篇。北美殖民者在解释他们为何决定与英国分离时,诉诸于“对人类公意应有之尊重”。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表述。当时的大陆会议以诉诸理性论证的方式,向更广大的人类共同体来申明其正当性。这个新国家在向世界宣告自身诞生的同时,是以人类大家庭一员的面目出现,而不是人类社会的主宰者。值得他人尊重——而非要求他人臣服——被树立为美国政治认同的根基。
第二条原则,是乔治·华盛顿总统在1796年《告别演说》中的告诫。因国人偏袒英国或法国的党派倾向而深感困扰的第一任总统,提出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们的真正政策是避免与外部世界的任何部分缔结永久性同盟。”五年后,托马斯·杰斐逊在他的首次就职演说中,将同样的智慧凝练为一句自此流传不衰的名言:“与所有国家和平相处、通商往来、真诚友好,但不与任何国家缔结纠缠不清的联盟。”一个年轻的国家,若将自己的命运绑定于外部强权的争斗之中,则一无所获且风险巨大。
第三条原则,在今天最易被误解。“门罗主义”出自詹姆斯·门罗总统1823年向国会提交的国情咨文,如今被美国的支持者和批评者共同援引为美国在西半球霸权野心的奠基性宪章。
然而,其实际文本却大相径庭。门罗并未主张美国对拉丁美洲拥有任何支配权。相反,他警告欧洲列强,美洲新近独立的各共和国“此后不应被任何欧洲列强视为未来殖民的对象”。
作为回报,门罗承诺美国将置身于欧洲事务之外,尤其是欧洲的战争之外:“在欧洲列强的战争中,在涉及它们自身的事务上,我们从未插手,这也不符合我们的政策。”
最初的“门罗主义”,是一种互不干涉、相互尊重的主义:欧洲不得涉足美洲,美国也不得涉足欧洲。
直到后来,随着1904年西奥多·罗斯福的“罗斯福推论”的诞生,这一主义才被扭曲为美国对西半球拥有警察权力的主张。
文章表示,这三条原则表现出值得他人尊重的政治、远离纠缠性同盟的外交以及在世界各大区域之间互不干涉的姿态。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关于一个国家应当如何在世界上行事的连贯愿景:理性、克制,深谙人类理性态度才是正当的做法。
然而,从一开始,美国也同时追逐着帝国的冲动。即便美国领导人引述着华盛顿和杰斐逊的言论,美国军队仍对北美原住民进行了长达一个世纪的战争,以“天定命运”之名剥夺他们的土地。20世纪,美国的帝国冲动横跨太平洋直抵菲律宾,越过佛罗里达海峡触及古巴,并在冷战时期对朝鲜半岛、越南、伊朗、危地马拉、智利、刚果和印度尼西亚等国进行了一系列干预。
进入21世纪,这种帝国冲动又一路延续到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也门和乌克兰。今年2月底,美国更与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发动了一场赤裸裸的侵略战争,悍然攻击一个主权国家,视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于无物。
两个半世纪以来,美国始终在提升国家水平与帝国的诱惑之间摇摆不定。而在我们的时代,帝国的诱惑常常占据上风,并屡屡导向灾难性的后果。
文章总结到,美国建国250周年纪念正是重新做出选择的时刻。今日之世界,并非一个单一超级大国可以恣意妄为的舞台。它本应是,也应当是一个由各国组成的共同体,大家彼此尊重、平等相处。
回归先贤智慧的道路,也正是通往和平的前行之路。美国应当与中国、俄罗斯、伊朗、其它金砖国家以及各大区域的新兴和发展中国家携手并进。美国不应欺凌世界,而应重新以珍视的朋友和追求共同利益的伙伴身份,回归世界大家庭。这才是在建国250周年之际,美国对先贤们以及他们当年试图加入的那个国家共同体,所表达的至为崇高的尊重。
(英文原文刊发于中国日报《智享汇》栏目:
http://www.chinadaily.com.cn/a/202607/03/WS6a471746a310986e2b463543.html)
编辑:李薇 张曦 朱萍